《冬牧场与旧情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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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没过多久傅齐便回来了,手上提着一大桶油。
阿尔曼或许还想以受害人的身份博取一下傅齐的同情,原本狰狞的表情立刻软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无辜模样,眼眶含泪。
宋荞这才发现,阿尔曼其实是个当演员的好料子。
“傅齐哥哥,她...”阿尔曼刚指向宋荞,却被宋荞一掌握住。
宋荞立刻转过头,也有样学样地说:“傅齐哥哥,阿尔曼不听话,欺负我。”然后宋荞直接让眼泪淌了下来,落下完美的单行泪痕,阿尔曼都看呆了。
让你小子看看什么叫老戏骨。宋荞内心窃笑。
傅齐扫了一眼宋荞半真半假的泪,揉了揉太阳穴。这女人实在浑身都是拿捏人的本事。
“都别演了,让开。”傅齐把他们俩推开,插入房门钥匙。
门关上后,阿尔曼老实了不少。他已经自知求助不了妈妈、也求助不了姐姐,更求助不了这位和宋荞铁定站一边的傅齐哥哥。
宋荞脱下手套甩在一边,逼问阿尔曼的作业放在哪。
阿尔曼说是在麦尔吾提的房间里,可他阿帕正在做礼拜,不好打扰。回答的时候,阿尔曼眼珠左右晃了两下,宋荞立马对他的小九九有所察觉。
就这一上午与他的交锋来说,阿尔曼才不是个软骨头,但如果他轻易服了软,指不定是在哪个坑里正暗暗憋着坏。
傅齐在旁边分装着机油,没掺和他们俩的斗智斗勇。
罐中油滴击底的声音,从清脆利落渐渐变得沉闷。第一罐油快满了。
宋荞俯下身,对阿尔曼笑笑:“就算是在礼拜,我也要进去找你阿帕要作业,还要和她说是阿尔曼在闹、我没办法才进去。”
宋荞清了清嗓接着说:“我想,什么教派、什么神仙来了,都是会原谅一个爱学习的小男孩的。”说罢宋荞便掉头离开。
“诶——等等。”
不出所料,阿尔曼立马拉住了宋荞。
“姐姐,额,那个,我记错了,作业在食堂。”
“这样啊~”宋荞说,“这次没再记错了吧?”
阿尔曼说:“不会错了,就在食堂桌子上。”
宋荞将拳头举到他眼前:“如果我白跑一趟的话,你小心在这个房里直接碎成渣,喊救命也没用。”
阿尔曼的嘴角抽了抽,额角渗出一小滴汗:“...姐姐,食堂桌子上如果没有的话,有可能在男厕所里,那个能冲水的铁箱子上,你可以都看看...”
宋荞已经想揍人了。
“傅齐,陪我一起去吧。男厕所我进不去。”宋荞咬牙切齿。
傅齐放下了油桶,叉起腰看向阿尔曼:“在屋里呆着别乱动。”然后他跟在宋荞后边走了出去,将门反锁上。
世界瞬间清净了。没有阿尔曼的惊惊乍乍,雪吹山谷,竟是如此悦耳。
“自由啊。”宋荞不禁感慨一句。明明是她去管教阿尔曼,但没想到自己也被阿尔曼束缚住了,折磨得人闹心。
这可能就是高中物理老师所说的“力的作用是相互的”——缚人者终被缚?
宋荞对文字更敏感,物理公式什么的她统统记不住,但是这种朗朗上口的理论会让她印象深刻。
傅齐从桶里拿出一把伞,站在宋荞身边撑开。
宋荞掀起眼皮:“还要打伞?”
傅齐说:“雪和雨没区别,水的不同形态罢了。现在雪大了,怕你这千金身子又感冒。”
宋荞指了指伞:“但这伞也太小了吧,护不住我这千金身子。”
傅齐冷道:“就这一把,爱打不打。”说完他一步迈下台阶,径直往前走。
“诶诶这人十三点啊!不等我!”
宋荞大喊了一句,双手遮住头顶跑到了他的伞下。
空间太小,宋荞轻抓住傅齐举伞的肘弯。羽绒服紧紧贴着,走路的时候一前一后磨出响。
即使是这样紧凑的行进,宋荞的左肩头边缘还是落了不少雪,傅齐的右肩头更多。
“男厕所到了,你去吧。”
宋荞接过傅齐的伞。
由于出门太仓促,两人都忘了戴手套。两只同样冰冷裸露的手擦过,生不出一丁点热。但在他的骨节上,短暂地摸到了一线凹凸不平。
宋荞看了一眼,发现傅齐左手竟然受伤了,一道红一道青的。
刚想问傅齐是怎么回事,他已经把手揣回衣兜,进了厕所。
不久,他拿着两本皱巴巴的薄本子走了出来,钻入伞下。他的羽绒服衣角上沾了点白灰,在黑色底子上格外扎眼。
宋荞帮他把灰拍掉。
傅齐低下眉等她清理完。“伞给我吧。”傅齐说。
“不给。”宋荞最后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羽绒服,灰成功抖落干净。
“那你是要我一直这么歪着脖子走吗?”傅齐不满道。
宋荞立马踮起脚、举高伞,一副不要看不起她身高的样子。
她仰起头问傅齐:“那你先告诉我,你手怎么了?”
傅齐愣了愣,看着宋荞那认真的眼神,他的心有些乱。
大多数时候,宋荞是个大大咧咧的粗心人,重视自己的感受胜过关心外部他人。她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她的想要、她的追求。
可傅齐宁肯她一直是这样,而不是陡然停下脚步、突然对他细心,让他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人的心态,总是容易被“反差”和“落差”这两个东西搞出错位来。
快愈合的血痂下,忽地冒出隐隐的痒意。可傅齐不敢去碰。他怕抠破后又出血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傅齐稍稍摆正脖子,把宋荞手中的伞柄直接抽出。
宋荞的关心掉在了地上,柔情转而变成了愤怒。
“喂,好心当驴肝肺啊你!”宋荞嘟起嘴,把头别向另一边,然后脚步开始跟着头的方向一起偏。
不自觉地,宋荞已将半个身子挪到伞外。
雪很快就在宋荞的头上覆了一层。
傅齐啧了一声,伸手把宋荞揽回伞下:“会不会走路,嗯?”说完,他顺势帮她拍掉了头上的雪。
“哦。”宋荞回过神来。
后半程,宋荞几乎就是这样被傅齐钳着走回了房间。因为距离本就不远,宋荞忘记了反抗。
她老老实实地呆在他的臂弯下,听着作业本的纸张,在耳边被风吹得哗哗。
还有他的心跳。
“傅齐。”宋荞开口。
“嗯。”傅齐应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要来阿勒泰?”宋荞问。
傅齐顿了顿:“想来就来了,没有为什么。”
宋荞侧头看向他,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:“那你...讨厌下雪吗?”
曾经,滑雪场的后勤小姐姐对宋荞说过,傅齐非常讨厌看到雪。
当时听见这个说法,宋荞觉得离奇。傅齐除了呆在学校,就是呆在滑雪场,怎么会是“非常讨厌”呢。
于是宋荞打趣:“那他为什么要滑雪啊,找虐么?”
小姐姐叹息:“应该是直面恐惧吧,看惯了就好了。而且他搞气象研究的,怕雪,岂不是让人笑话。”
宋荞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也有道理......”
她抬起头。雪道上,傅齐正蹲下身,从顶部飞驰而下。
然而,傅齐从没有在宋荞面前说过一句“讨厌雪”这类的话,因此她也就把这个小姐姐的说法,当成一个玩笑般的误会,埋在心里了。
直到看见这漫天飞雪,宋荞才忽然想起来。
如果傅齐不讨厌雪、甚至喜欢雪,那么在傅齐眼中,宋荞的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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